第一次
看媽媽哭得這麼傷心無法自抑
一聲一聲
叫著再也聽不見她的呼喚的外婆
我在誦經聲木魚聲與炷香的煙霧繚繞中
想起童年記憶中的外婆
和幾個月前最後一次看見的外婆
對不起，外婆。
在妳最後仍在加護病房時沒能去看妳。
我以為，我還有機會。
另一方面，我心底真的不忍也不想看到妳插著氣管內管被點滴及機器管線圍繞被約束綑綁在病床上的樣子。
記得妳身體還健朗的時候
總是多話、熱情、獨立，即使年紀大了仍自己照顧自己，不讓兒女多擔心。
每每見到我和哥哥弟弟，總一聲聲用台語叫著我們"阿樂阿~"
看著我們的眼中，滿盛的是關愛和疼惜。
臥病在床後，每回見到我，就是要我幫妳打針。
就像以前我暑假到嘉義跟妳住時，總是要我幫妳打胰島素一樣。
最後一次見到妳，妳還記掛著我還沒嫁。
我說我沒人要
妳用我習慣的口音和台語，說我長得這麼美，怎麼會沒有人要。
當我咧開嘴笑著，妳說我牙齒長得好整齊好漂亮。
我以為在妳久病臥床，讓病痛折磨了這麼久以後，妳眼中看見的我是模糊不清的。
原來妳是這麼清晰的看著坐在床邊的我的臉，一如從前。
今天在殯儀館裡看見妳的照片
照片裡的妳帶著一頂毛帽瞇著眼溫和的笑著
沒有病痛，沒有折磨。
小阿姨說這張照片是不久前小舅舅讓妳自己挑的
一看見照片中的妳，心裡一震，眼淚就泉湧而出。
是阿，這才是我外婆該有的樣子。
在經歷過這麼多年的病痛後，我們都知道妳總有一天會離去。
只是當這一天真的來臨，才曉得就算知道，也永遠都不會有真的做好心理準備的時候。
外婆，我們今天幫妳念了藥師經妳知道嗎?
妳一定知道的對吧?
我們為妳煎了藥，大家一匙一匙的舀給妳，告訴妳，妳的病都好了。
妳聽見了嗎?
阿嬤，妳的病都好了，全部都好了。
阿嬤，今天是妳的頭七。
回來看過我們以後，好好的，沒有牽掛，沒有病痛的去到另一個世界。
我會在這裡想念妳，偶爾如果妳想我，也別忘了來看看我。
我的外婆，阿嬤，一路好走。
